和自己聊天

恍惚间又快到年关了,朋友们都开始写年终小结,像是完成某种任务。这时我才意识到我已经摆烂了很长时间了:已经记不起上次独自发呆思考是什么时候了。很想一个人抛下所有社交到一个不会有人打扰到的漂亮的地方去躺下读文章,但是却缺乏必要的行动力。

之前不记下碎碎念的原因是太忙,最近没记下碎碎念的原因是过有思考的日子太累。思考是需要勇气的,发呆也是,保持积极也是。糊糊涂涂的生活是最轻松的,也是最无趣的。但是生活需要有脑子的过,也需要没脑子的过。没脑子的在一周内看完了一部150w字的玄幻小说,现在像是大梦初醒一样希望能和自己安静的谈话。可惜的是一台生锈的机器是没法一下子启动的。

我总会发现自己有集中不了注意力的时候。从高中起,我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最喜欢干的事情是在桌子上/纸上写篆书的“道”。一笔一划的涂厚,大概需要好几分钟时间。在这个时候我就好像在走马灯式的回忆我学到的东西,生活里的小确幸,和那些让我一直烦心的故事。当写完那个字的时候,我就真的能平静下来:一种很玄学的体验。而到现在,我发现写碎碎念或者日寄是最能让人平静下来的:敲下的文字比思考更慢,这让人不得不放慢思维的速度。

到今天,那些情感故事上的缺憾也不再纠缠住我了:我深切的感受到我需要的不是陪伴的时光,而是独处的思考。我也不会为某个人某件事挂心,“礼貌”的美式热情就足够了。我也有足够有意思且深入的问题去思考,也有很多希望从书里从文章里学到的东西。不产生直觉的经验是无足轻重的:当我们对某个细节追根究底而不了解大背景的时候,我们就像是某朵历史浪花卷起的泥沙——起起落落但仍在原地。

自从读博以来,虽然没有完整的复现多少文章,但是也读了很多论文的intro和abstract,有了一些最粗浅的思考。我现在最关心的事情是locality和unitary/non- unitary能给量子多体带来什么知识?纠缠的build-up有多复杂?我们能从量子的世界里学习到什么——我们如何给量子力学这匹马套上马鞍,从而让我们能更好的利用这些资源。

最近老板开了一个新的课题,让我带着一个RA做Krylov complexity:一个可以给出简单纠缠动力学的体系会不会给出渐进的遍历算符。我读完了他给的文章的intro,感觉很有意思。老板之前还给了我好几个看上去可解的模型,还有一些更深入的randomness的问题。而我自己对Holography和membrane theory很感兴趣:top-down的理论假设和唯像理论分别能给我们对世界的理解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呢?每一件事情都需要花好多精力,付出好多的勇气。这让人感到丧气:我好像已经不是少年了。

这带来的一件难过的事情就是自己逐渐增长的年纪和粗浅无比的理论知识之间的矛盾。确切的说,我不懂量子多体,我也不懂量子信息。我大概比做量子信息的人多懂一些多体的常识,比做传统凝聚态多体的人多懂一些量子信息的黑话。这很讨厌——我知道我很无知但却暂时无法改变。而远在新加坡,我最难过的情绪无人诉说,也不会有人给我什么情感上的支撑。人,或者说我,多么脆弱。

但是去思考那些引人入胜却费力的问题确实是生活的一大乐趣。我很难想象未来某一天我转行之后的生活:我将视什么为快乐呢?我离不开学术,并不只是因为我只会这个(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学术对我来说就和晚霞一样和诗歌一样不可舍弃。或许我只会活到50岁,或者40岁。但是在这些所有的时光里,我希望我活的富有力量。在渴望成长的时间里,生活需要有脑子的过,也只需要有脑子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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